两人来到学校,查询学生的信息也很顺利。
这两天,全校只有一名学生缺席——2年a班,蒋欣欣。
2年级a班的班主任,是一名老教师。
教导主任对老黄说,这是她退休前带的最后一届学生,因此格外用心。
老黄敲门时,班主任正在写板书。
她穿着薄羽绒服,身上还沾着许多粉笔灰。
班主任推开教室的门,一脸疑惑地问老黄:“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了解一下,蒋欣欣的情况。”
“蒋欣欣16号请了两天病假,没上晚自习就走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平时成绩怎么样?跟哪位同学有矛盾吗?”方言问道。
“她成绩非常好,一直都是前三名,矛盾我倒是没听说过,挺老实个孩子,应该没什么矛盾吧。”
方言看了一样老黄,见他点点头,才拿出夹在笔记本里的照片:“您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您的学生蒋欣欣。”
方言没立刻把照片递过去,他补充了一句:“照片可能有点不舒服,您做好心理准备。”
班主任点点头,马上又示意等一下,她回教室拿了副眼镜。
将眼镜带好后,才郑重地接过照片。
看到照片,班主任整个身子,微微向后退了一下。
“是她,是谁干的?”再抬头,班主任的眼眶已经红了。
方言见到死尸是没什么感觉的,他在警校经常看到死亡现场的照片,早就从最初的害怕,到现在的无动于衷。
可是看到班主任的眼眶红了,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2年a班,位于走廊的尽头,安静且视野好。
学校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了尖子班,留给了这些未来的希望。
学校和老师尽心培养的学生,也不知到底是谁把她杀害了,手段还这么残忍。
……
方言紧紧攥着笔记本,从学校出来他才发现,整个笔记本都快被他揉碎了。
老黄和方言,要去的第二个地方,是蒋欣欣的家。
门只敲了一下,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男的,女的正在厨房做饭。
她见到两位执法者,马上摘下围裙,从厨房端出来两杯水,一切似是早有准备。
“知道我们要来?”没有寒暄,老黄开门见山地问。
“学校刚给我们打了电话。”女的说完,又回到厨房继续忙碌着。
“学校没有跟你们说,我们找你什么事吗?”老黄问。
这回女的没做声,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丈夫。
“说是要谈谈欣欣,欣欣怎么了?”她丈夫问道。
老黄和方言坐在沙发上。
沙发有些年头,黑色的皮革都已裂开,露出里面黄色的的填充物。
老黄将照片扔到桌上说:“看看吧,是不是你们的女儿。”
蒋欣欣的父亲拿过照片,看了一眼说:“是她,欣欣。”
他又将照片递给妻子。
但他妻子没接,只用眼睛了瞄了一眼,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黄这才认真观察起夫妻二人的状态。
蒋欣欣的父亲,一直是热情的,面对民警询问,似乎还带着些笑意。
而蒋欣欣的母亲,和蒋欣欣长得很像,40多岁依然身材苗条。
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学过舞蹈,她脚下呈丁字步,笔直地站在厨房门口,像座挺拔的小山峰。
她说话时不看民警,眼睛总是盯着墙上的时钟。
但只要民警提到蒋欣欣的名字,她的五官以及全身,都会微妙地一蹙。
“4月16日,晚上7点到8点之间,你们在哪?”方言问道,同时打开笔记。
“在家吃饭、看电视。”蒋欣欣的父亲回答。
“吃的什么?看的什么节目?”方言问。
“吃的炒鸡蛋,看的综艺节目。”
所有的提问,对答如流。
老黄合上笔记本,想跟蒋欣欣的父母说句节哀。
但他从二人的表情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悲伤的情绪。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黄说:“过几天,可能还需要你们去执法局协助调查。”
……
从蒋欣欣家里出来,天已经有黑了。
老黄让方言回去休息,他打算再去一趟局里。
方言没有马上走,跟老黄说出了他的疑问:“这两口子不正常,对自己的女儿还不如班主任上心。”
老黄点起一根烟,摊开手心,给方言看:“你看看这个,有没有印象?”
方言仔细辨别了一会儿,兴奋地说:“宾馆里的碎屑!”
老黄点点头:“我注意到,蒋欣欣的父亲,穿了条尼龙裤子,这个裤子很容易沾这种海绵碎屑。”
送走了方言,老黄刚想打车回局里,却收到女儿的微信,女儿有急事要与他商量。
……
推开家门,一股方便面的味道,涌了过来。
老黄走到厨房,女儿正在吃面,桌在上还放着一碗煮好的面。
女儿看到爸爸回来了,说:“快吃,等会坨了。”
方便面吃到嘴里,老黄发现面已经坨了,但女儿煮的面,他一定要吃完。
“中午我回来拿东西,看到你放在桌子上的照片了。”芳芳说。
“你认识她?”
“我认识她,但她不认识我。她学习好,长得又好看,我们班上的人,都知道她。”
老黄看到女儿将头埋在碗里,看不到表情。
但老黄感觉到女儿可能哭了,他起身去卧室打开电视,同时也给女儿一点整理情绪的空间。
“爸,她真的死了吗?是谁干的?”
“爸爸也正在查,这件事,你到学校不要乱说。”
“她爸妈离婚了,她现在的爸是后爸,总打她。她身上也总有伤痕,我们班同学都知道。”
女儿的话,更加印证了老黄心里都想法。
白天他就觉得,蒋欣欣的父亲很不正常,整张脸,总有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再结合海绵碎屑,此人的嫌疑,非常大。
“你还知道什么?”老黄问女儿。
“有个男孩喜欢蒋欣欣,以前是我们班的,但只念了几天,就不念了,叫姜向东。”
老黄点点头。
女儿提供的信息很关键,喜欢蒋欣欣的男孩,很可能就是监控里出现的那个男孩。
……
方言是在网吧里找到姜向东的。
他回到执法局跟老黄讲,这小子瘦的跟个螳螂精似的,都不敢使劲,怕把他捏碎了。
姜向东坐在执法局里,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嘴上一直嚷嚷:“我没杀人,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没杀人。”
老黄使劲敲敲桌面说:“嚷嚷什么?我们说你杀人了吗?看来,你也知道我们找你干什么,自己交待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知道我没杀人。”
坐在审讯室里的毛头小子,穿着件白衬衫,紧身牛仔裤下面,露着一截脚脖子。
一条装饰铁链,在膝盖处当啷着,满脸的青春豆,还顶着一脑袋黄毛,一看就是个地痞小流氓。
老黄觉得这小孩有点面熟,但暂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是德明高中的?”方言问。
“早就不念了!”
方言将监控画面的照片,拿给姜向东。
他指着照片说:“这是你吧?自己说说吧,你去干什么去了?”
姜向东到底是个孩子,他发现自己的行动,早就被执法者掌控,便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想带她走,我是想让欣欣在那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你开完房为什么走了?”
“我去吃饭了,等我吃完饭,她给我发微信说有人来了,让我等消息再过去。”
“谁来了?”老黄和方言同时问。
姜向东拿出手机,给两位执法者看,示意自己没撒谎,蒋欣欣原话就是“人来了”。
“她和父母关系怎么样?”老黄问。
“欣欣跟我说,她爸妈对她都不好,所以我才想带她走的。”
“你认识黄兴芳吗?”
方言看了老黄一眼。
他不明白,老黄怎么突然问认不认识他女儿?
“不认识,怎么了?”
……
送走姜向东后,老黄顺路回了趟家,他着急印证心中的答案。
女儿的房门开着,一切都是原样,干干净净。
老黄在试卷下面,没有找到那张一寸照片。
他将桌面上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最后在笔筒里,摸出了那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姜向东。
但不知什么时候,女儿用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叉子。
……
三天后,物证科传来了好消息。
酒店发现的浸满血的海绵,和蒋欣欣家里沙发上的碎屑,化学成分是一样的。
当然,仅凭海绵碎屑,是不足以定罪的。
鉴证科那边,同时传来一个更有力的消息,在宾馆后门垃圾桶附近,发现一枚足迹。
大概是42鞋码,足迹上带有血迹,经鉴定,血迹是蒋欣欣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双鞋,以及鞋的主人。
蒋欣欣的继父,被传唤到派出所,与此同时,执法者加大力度,在他家里以及附近搜索,希望能找到那个带有血迹的鞋子。
蒋欣欣的后爸叫赵建军,是个退伍军人,他有力气,反侦查能力强。
从这个情况看,也确实是最大嫌疑人。
老黄目前的破案思路是——蒋欣欣进入宾馆后,继父跟了过去。他想侵犯蒋欣欣,但蒋欣欣不从,继父便将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