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傀两手忙活着赶烟。
我也往外撤了一点。
阴气的烟，跟火起的烟是不一样的，这玩意儿他冷。
从牛宝出现，这山头就已经进入冬天模式。
这会儿连草叶树枝上都冻着一层霜珠。
我出声制止：“收一收，有话就好好说，你找我来，不是单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吧？”
牛宝死后的脑子，比活着时灵光多了。
听懂了我的话，慢慢把烟收了起来。
等周围的寒气散了一些，他才又往下说。
这一开口，别说他炸了，我和小傀都要炸。
“你竟然还杀过人？这个过份了啊，你怎么就能杀人呢，这从哪儿算都是大罪。”小傀急的直搓手。
木头屑都被他搓下来了。
牛宝也把头低了下去，十分委屈：“我那时候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晚了。”
总的来说，就是牛宝的偷车组织，后来被端了。
里面有智商的，都抓去坐牢了，他因为是个傻子，也被关进去了一段时间。
证实行为并非他所愿，都是别人指示的，就又把他放了。
这一放出来，又没饭吃了。
饿急了，他连地上逮的虫子都往嘴里送。
这种又傻又急切的人，是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第二批盯上牛宝的，比盗车贼更狠。
是一个猎杀猫狗的组织。
这种事除了犯杀戒，倒是比偷车安全的多。
因为到处都是流浪的猫狗，是没人管没人要的，他们可以尽情捕猎，猎到之后，宰杀，然后卖给烧烤，小饭馆。
纯赚无风险。
但一个地方，流浪的猫狗就那么多。
而且流浪的猫狗相对来说，也很机灵，不那么容易上套，有时候还很野，强行抓的话，会上嘴咬。
急中生变，猎不到流浪的，那就家养的下手呗。
现在家养的狗猫，那可比电瓶车值钱多了，好多城市里的男女，都是当成儿子女儿养的。
而且能当成儿女养的，大多是有钱，还可能有势的人家。
动了他们的儿女，也不太容易脱身。
于是，他们就让牛宝去。
蹲着就是把他当成一个死人用的，偷到了，他们赚，偷不到，就是对方把人打死，也就死了。
凡事总有意外，千算万算也总有算不到的时候。
牛宝后来偷了一个真正有权势的人，那人不光钱权滔天，做事也很靠谱。
抓到他之后，没往死里打，而是把他给放了。
然后派人跟着他，顺利摸到了整个偷猫狗的组织。
不说连窝端吧，但大部分人都没跑。
而且这位权势达人很清楚，以他们的罪行，就是进去了，也住不了太久，很快就会出来，重操旧业。
他不乐意呀，他养的狗已经被杀了，一条特别名贵的狗。
他得报仇。
于是就把这几个人圈在自个儿家里，没事打一顿，兴致来了，还要让他们学狗叫，狗爬，表演给自己看。
狠人与狼人，撕杀了一年多，直到权贵的父亲倒台，权贵也被送了进去。
这几个人才得以解脱。
可是他们心里也有气呀，不就是偷一只狗吗，干吗把他们欺负成这样。
找权贵报仇是不行了，那就找始作俑者。
牛宝那个时候，已经流浪到另外一个地方，哥儿几个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他。
找到他就动了杀心。
双方动起手来后，牛宝刚开始还害怕，还受着。
可求生是人的本能，对方打狠了，他就也开始还手。
这一还手，一不小心，把就一个人给整死了。
对方一看，这不行呀，兄弟都被干死了，非得把牛宝也弄死不可。
不但要把他弄死，还得死的惨，这样才能为自家兄弟报仇雪恨。
用牛宝的话说，后来他们把他五花大绑。
先拿刀刮了他身上的肉，刮了很多刀，就是不让他死。
折腾够了，就把他绑到这个山头，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一把火把他给烧死了。
活人烧死。
那种痛苦，还有死前产生的怨念，让他成了眼前的样子。
我和小傀听他说完，也够唏嘘的。
这颠狂又丰富的一生，最后又塑造出一个冤魂，听上去很让人惋惜，可仔细想想，似乎又顺理成章。
我问他：“那你现在要怎样？找到杀你的几个人吗？”
牛宝悄摸摸地看我一眼：“能找到他们吗？”
我问了下他死的时间。
距今倒不是太久，按他的描述几个人活到现在，也就三十岁来岁，找到应该不难。
可当我问起他那几个人姓名时，他哑了。
活着的时候脑子不好使，记忆也有偏差，只记得那些让他印象深刻的事。
而且那些平时也都没说真名，而用化名，这才牛宝的脑子里，根本就没印象。
不过他给我说了一个地方：“他们的家都在青要山下，一个叫土屯的镇子里。”
“人你记不住，镇子就记得这么清楚？”小傀不信。
牛宝身上的黑气，顿时就又冒了起来，很是生气：“我去过那儿的，那里的人都叫我大傻，说他们土屯，别的不多，就是吸引傻子。”
我眉尖动了一下，“傻子很多？”
“对呀，每条街上都有几个。”
“怎么傻的知道吗？”
“不知道呀，我猜应该都是像我一样，从外地去的吧？不然他们为什么说，那地方吸引傻子呢？”
还会推理了。
我让牛宝带我们去找了他埋骨的地方。
那里草都长起来老深，而且长过几岔了。
他当时是被烧过之后，又埋在地下的，估计现在挖出来，也找不到什么有利的证据。
这个事要想解决，只能从那几个活着的人身上下手。
小傀这会儿还跟他理论起来了：“其实你弄死他们一个，他们又把你弄死，一对一，好像也没吃亏。”
牛宝眼都瞪圆了：“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我死的多惨，他们都没事的。”
“那你也做坏事了呀，这是因果报应，你想想你偷别人多少自行车，电瓶车，杀了多少猫狗，这都是业障，都是要还的。你这样死，其实不冤。”
小傀说的其实没错。
这事发生在正常人身上，确实不冤，没准还对他宽容了。
可牛宝不同，他少活着的时候缺少意识，行为都是受别人指示。
那么业障，也应该算到那些人身上了。
他是会得到一些报应，但木偶的报应还是有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