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女生 完本 排行 书单 专题 原创专区
汀兰水榭 > 其他 > 小夫郎的市井生活 > 第 24 章

小夫郎的市井生活 第 24 章

作者:欲来迟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1-09-24 12:09:51

乔知舒小小声呼唤:“你过来。”

等人到跟前了,他示范地原地蹦了一下,“你这样……”

到了县衙门口,盛尧是小秀才,所以被放了进去,乔知舒和孙家奴仆却只能是在外面候着了。

乔知舒和孙家奴仆在墙外转来转去,小家伙也着急呢,他最近也主意渐长,被‘小神童’这个称号给捧的。

蹦完又小声解说:“你踩着我,看看里面的情况。”

日暮时分, 盛尧一左一右领着两人疾步在县城中心街赶路。

孙家随从:“前儿才请了大夫, 夫人又有喜了,小的也没敢回去乱说,想着您是秀才爷, 能和县太爷见上一面,这才奔着您来了……”

大庆朝自开国以来,延续了前朝‘开中制’的政策,也就是朝廷手握食盐专卖特权,吸引和促使商人输粟运粮去边地, 商人这样换取盐引,朝廷保证边疆所需。

“当时有十来个茶农们茶叶销不出去,便一齐去县衙找县太爷,想问个清楚什么叫《茶引制》, 谁知有那么些泼皮竟然动起了手,衙门发生□□,所有茶农都被抓了,累得咱老爷也进去了……”

小舅娘有喜了?盛尧疾步往县衙走, 脚步不停, 问得仔细:“衙门因何缘故扣押我小舅?”

“今年五月春茶制成,可往年的老主顾们是一斤都不敢买, 说是朝廷在各个州府设立了茶马司,从今往后茶叶交易也纳入开中制内,要根据《茶引制》进行交易, 可他们小商小户弄不到茶引, 还被提了茶税,所以无论如何是买不了新茶了……”

小舅孙鸿润和其随从一同被关县衙了, 来搬救兵的人先去了县学,没找着盛尧,听县学的人说盛绍元一家在县城上开了家香雪甜糕的铺子, 他才又忙往铺子赶路,果然找到了小秀才。

虽然现在天下安定,但是饿死的也不是没有,茶农辛苦一年却卖不出茶,茶叶不比粮食,折在手上还填不了肚子,这不是逼着茶农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吗?再一听县太爷不给主持公道,一个个也是怒急攻心,这才动了手。

“嗐,一群蚍蜉,妄想撼动大树,每人挨了三十板子就安生了……”

“可不?大人早交代过,闹事的茶农只管打!听说府城那么些大老爷也照样挨屁股板子……”

“诶哟,使不得,表少爷您踩着我,您轻。”孙家随从一个大老爷们吓了一跳,没见过这样傻的表少爷。

乔知舒张了张嘴,低头看自己的小鞋面,对比之下,对方的脚好大呀。

“好吧,我最近吃的不多,铺子里忙,我应该不很重!”

县衙院子里有马厩,有兵器架,有两个手持刑杖的官差在聊刚刚进去的秀才爷。

“这回来的是县太爷的生员,估计是要放人了。”

“那不也吃了板子?”

“挨了打才知道疼,要我说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个茶农家里不定多殷实呢。”

……

乔知舒皱起眉毛,跳下地后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看着孙家奴仆道:“你身上可有银子傍身?”

那人点头就开始掏腰包,“表少爷可是要打点一二?不过,我之前试过了……”

“不是我要。”乔知舒摆摆手,“你去雇一辆马车来,记得让铺一层厚褥子。”

“是!表少爷心细如针,我真是愚笨竟还需要提醒。”那人拢好衣领,看着瘦小矮矮的乔知舒,不太放心,“那表少爷我去了?您、您可千万别丢了。”

乔知舒嗯嗯点头,“我不走开,这里是县衙门口,安全的。”

于是孙家随从几乎是一路小跑去驿站叫马车了。

***

大概又过了两刻钟,乔知舒才终于等到了盛尧搀着满头冷汗的小舅出来了,身后跟着个迈不开步子的随从。

“小舅!”乔知舒也过去搀扶孙鸿润,一边对盛尧说:“哥哥,我让人去叫马车了,去了有一会儿了。”

“好。”

孙鸿润阴着脸,有些死气沉沉的,什么话也没说,或许此时他满脑子都是一家子如何过冬?采茶农、炒茶工的工钱又要去哪处寻?孙家只有他一个劳动力,上有老下有小,年年产茶,富足却不富余。

子嗣稀薄是生在这个朝代的悲哀,家中缺少劳动力不说,遇上什么事,也没有兄弟姐妹能福祸相依。

蹋哒踏哒……

马蹄踩在地面的声音和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传来,暂时地停顿了一会儿,待人都上了马车,又‘蹋哒踏哒’从县衙门口离去。

等回到孙家宅,已经是深夜。

孙家人老少都睡着了,舅娘陶氏也因为怀着身子,近期嗜睡,所以没有等丈夫归来。

于是盛尧将孙鸿润扶去书房床上趴着了,孙鸿润让他俩也快去歇息,自己要独处想想办法。

***

二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盛尧取了火折子燃灯,背对着乔知舒道:“我去打水。”

乔知舒已经去开了柜子抱被褥出来铺床了,“嗯。”

两人就好像回到了龙井村一般,水打回来后,一起洗了脚,盛尧腿长将木盆挪远了,才躺下。

乔知舒挨着哥哥,夜冷井水更凉,他的脚丫子冷冰冰的,钻进被窝就将脚挤盛尧腿间捂着。盛尧常骑马,县学时常有蹴鞠活动,所以他不是那种一门心思只读书的白面书生,身强体壮,身上什么时候都热烘烘的。

盛尧抬手将他搂住了,在黑暗中,用低低的声音道:“七月盛夏你也这样畏冷,以后吃饭不许挑姜丝出去。”

乔知舒伸手环着哥哥的腰,暖舒服了,闭眼装死。

盛尧好气的隔着被子拍他的背。

乔知舒这才嘟囔:“山上冷呀。”

“那也不许浪费。”盛尧坚持,他其实只有来孙家才会和乔知舒一张床,龙井村里有乔知舒的小竹床。

“没浪费呀,哥哥不是吃了么?”乔知舒在盛尧腿上蹭蹭脚汲取温暖,因为姜丝夹给哥哥,哥哥会吃掉,所以他才允许自己不吃讨厌的姜丝的嘛。

“……”盛尧不想说话了。

但又不服,所以换了个话题,“我今日跟县丞大人聊了几句,茶叶滞销一事不简单。”

乔知舒抬起小脑瓜,在黑暗中睁眼,只能仰视到盛尧的脸部轮廓,眉骨隆起,鼻梁高挺。

“县丞大人怎么说?”

盛尧:“大人说不存在弄不到茶引一说,只要拿上银子去茶马司,多少茶引都有。大人没有撒谎的必要,一直以来和小舅交易的茶商,必定有问题。”

“说起商人……”乔知舒带歪话题,有点儿炫耀的小意思,将开业那场闹剧说给盛尧听,“……帮我们解围的那个伯伯叫万成器,听人群的说他是州府的万太平商号二东家!”

盛尧在黑暗中挑了挑眉,微微抬头看小家伙,抬起一只手兜了兜他的小下巴。

赞许道:“你向来早慧机灵,和你讲道理你总能举一反三。这事就是靠你讲道理摆平的,你为人君子,自然就有君子同你交好,所以你又能从万二东家那里知道‘无商不尖’的典故,将来这个也会为你解决其他遇到的问题。”

乔知舒嘻嘻笑,被夸了没有不开心的,哥哥教他做一个君子,他做到啦。

盛尧:“万事无绝对。睡吧,明日去听听小舅怎么说,若真是一帮无奸不商的,咱们也好早做应对。”

“嗯!”乔知舒蹭了蹭脸蛋儿,抱着哥哥的腰闭上了眼。

盛尧将手收回被窝里,搭在粘人精的背上,闭着眼睛酝酿困意,即将入睡之际,左眼皮子却突然跳个不停……

***

县城里,香雪甜糕铺子。

这夜小岗儿被娘亲抱在怀里,吃完酒楼还哄睡觉,答应了他睡着也不走,他就缩在娘亲的怀抱里睡着了……

方荷半夜她感觉有个滚烫的东西贴着自己,她惊醒来摸了摸,是岗儿发热了。

“岗儿?”方荷迷迷糊糊哑着声音晃了晃小儿子,发现小儿子浑身发烫,她急急忙忙下床点灯。

岗儿脸色如常,但是嘴唇发白,困难地张着嘴拿嘴呼吸……

房间里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方荷袍子披在身上,一边跑出二楼露台一边喊:“绍元!绍元!岗儿发热了!快去慈安堂叫大夫!”

方荷心口扑通扑通,尖着嗓子把后坊的人都叫醒了,让打冷水,也让备热水。

“快打水上来!岗儿发热了!”

一时间,后院里各个屋子的灯都亮了起来,伙计们烧炉给盛岗熬药,还有脑子转得快的,掌着灯笼去追盛绍元大东家了。

糕铺后院一阵手慌脚忙,慈安堂的大夫也终于来了,他还没睡醒,被扯着跑了一路,这会儿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此时,盛岗额头上覆着湿布巾,小身子也被娘亲用井水擦洗了一遍,体温没有再往上升了。

大夫给盛岗把了脉,又按了按盛岗的小肚子,面色极为凝重。

有小伙计去端了药上楼来,大夫看了眼却不让喂。

“从前的药已经不起作用了,不必喂了。”大夫从药匣子里拿了个小药瓶,倒了一粒药丸,“先吃牛黄丸,今夜派人守着他,务必要退温。”

中医里常说‘稀里糊涂牛黄丸’,意思就是烧的稀里糊涂就吃牛黄丸管用。

方荷握着儿子的小手手,心疼不已,“大夫,我儿这是怎么了?这几日一直好好的,前儿抱着在外面走了两圈都无事的,今夜去溯阳楼回来也都好好的……”

大夫一脸严肃:“病人乃肺痨热损,观其腹部隆起就知病症,我方才按了按,肺生虫,腹积水,水不排,遂病者不生。”

病者不生?

方荷只觉得眼前黑了一瞬。

盛绍元:“怎么会呢?我家长子不是时常请您去给号平安脉吗?”

虽然大夫有定期去盛家给盛岗把脉,但是有的病,不到晚期号不出来。就拿这个病来说,盛岗肚子还没这样大的时候,他只以为小孩儿肠胃不通,所以乔小先生就开始盯着孩子拉臭臭了。

“孩子在龙井村时,肺经虽一向虚弱,但无异动。”大夫又接着说:“病人刚搬到县城那日,乔小先生找我去把脉,也没看出病症,想来是吸了这浊气吐不出去,孩子不该来县城啊,唉。”

方荷再也绷不住,大哭了起来,她甚至开始自责起来了。

盛雪也惊愕不已,还是盛绍元冷静问道:“那我儿可还有救?”

大夫摇了摇头,“后天染病,拔掉病根儿尚有一丝回天之机,娘胎带出来的,越长越疾,如今,实无力回天,参芝续命已是多活了几年了。”

“待孩子温病褪去,吃好喝好,不忧不惧,由命罢。”

“啊……”方荷猛捶胸口,崩溃的大哭,“儿啊,都是娘对不住你,早知会让你这样遭罪,娘就不该把你带来这世上……”

盛绍元连忙去搂着妻子。

方荷纤细的手紧紧揪着他的锻袍,“绍元,让我去,我要跟着岗儿……让我去吧……啊……”

盛绍元搂着妻子,眼睛也红了,这个庄稼汉子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安慰道:“荷娘,我们还会有儿子,我们再生一个儿子就是。”

方荷呜咽摇头,发丝凌乱,我见犹怜。

十月怀胎,虽说都是亲生,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可以代替另一个,再生一个也无法代替岗儿。她悲痛的是没给岗儿一副健康壮实的身子,悲痛的是一意孤行将岗儿带来县城,更难过的是县城十日,没有做到对岗儿的承诺……

盛雪叹了口气,想开口劝母亲,却又不知如何说起,说上辈子弟弟在三年前就没了?说这是弟弟的命?她说不出口……

方荷哭的无法呼吸,晕厥了过去。

盛绍元只好抱起妻子回房,大夫也背上药匣子跟着下去了。

后半夜,盛雪熬红了眼睛守着小弟,不停地将布巾过凉水给小岗儿降热。

所有人都回房间了,除了母女俩,有继续睡的盛岩,有守着妻子睁眼到天亮的盛绍元……

***

第二日鸡鸣,天边露白。

乔知舒率先醒来,他钻出被窝伸了个懒腰,见哥哥闭着眼睛还在睡,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倒盛尧身上了,脑袋隔着被子压在盛尧肚子上。

盛尧惊醒,坐起身了还在猛喘气。于是乔知舒彻底醒了,连忙坐起身来,“哥哥痛么?我、我没睡醒,没注意力气……”

盛尧呼了口气,抬手捏鼻梁,“是你这狗皮膏药,我以为做了个黑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嘿嘿……”乔知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爬下床去将自己和盛尧的衣裳铺在床上,两人一起穿衣。

穿好衣裳,盛尧去端昨夜的洗脚水出去倒,让乔知舒把被褥收柜子去。

“今夜得回县城,答应了岗儿明日他睁眼我就出现,他说不想在县城了。”

乔知舒惊讶:“啊?岗儿不想住县城了么?他没同我说过……我、我太忙了,只天黑才能抱他玩儿一会儿。”

盛尧:“那他应当只是梦到奶奶,想奶奶了吧。”

乔知舒转身回去叠被子,“我也想奶奶啦,那今晚就回去陪岗儿,明天早上回村去。”

盛尧应了声,出门去倒了洗脚水。洗漱完,二人一齐去了书房寻小舅。

***

书房里,随从给孙鸿润打了水洗漱,然后就出去了,留他们三人在书房商议。

盛尧先开口,将他和县丞大人的对话说与小舅听。

“……县丞的意思是,茶商去茶马司购茶引即可自由交易,不该去闹衙门。”

孙鸿润常年跟茶商打交道,被衙门收拾了一顿后,他原本一腔怒火在朝廷的,但经过一夜的思考,他有了其他的想法。

孙鸿润:“他娘的,这帮奸商给我们上套了,我跟他们打了十来年交道,还有什么想不透的?这帮孙贼是终于有了借口压茶价了!”

盛尧马上就听明白了,昨天和县丞大人聊完,其实他也觉出猫腻来了。

他分析道:“小舅的意思是,这些茶商借着朝廷新建立的《茶引制》,串通一气不收茶,茶农卖不出茶去衙门闹,事关朝廷,衙门不敢闹大,所以仗刑茶农小事化了。”

“届时,茶农投状无果,等下去,新茶搁置成陈茶更卖不上价,最终一定会让利给这些商人。”

孙鸿润趴着扭身看盛尧,眼里的赞许十分明显,“不错!小舅没料到你小子,竟然也这样精通商人内活儿。”

乔知舒半睁着眼睛显得很呆,因为听的一知半解,此时还挺茫然的。但是听小舅夸哥哥,他知道哥哥说对啦!

他哼了一声,“当真是无奸不商!幸好哥哥看穿了他们的把戏,那哥,我们要怎么将茶叶卖与他们啊?”

盛尧大方一笑,“为何一定要卖给他们?”

孙鸿润这次是直接佩服小外甥了,他朗声大笑:“不错,商人不仁,必将自食恶果,我宁愿让一分利给东县,给西县,也不要傻立于他们股掌之间!”

盛尧也正有此意,“伤筋动骨一百天,小舅,这趟就让外甥前往吧,把你得力的人借给我,我得去趟东县。”

东县在另一个方向,从上井村过去,距离和回县城是一样的。

“你去?你要做何?”孙鸿润不解。

“旬假结束的时候,长姐回家了,勤着劳作几日又回东镇了,问她什么也不说,我担心。”

孙鸿润想到外甥女那个赌鬼丈夫,也是头疼,遂同意了。

“也好,那你便代小舅买些礼物送去。你这趟若和东县谈成了,小舅往后就往东县跑了,也能时常顾上莺姐儿。”

盛尧点点头,“外甥也是这个私心。”

待盛尧和乔知舒出了门,孙鸿润还一脸喜色,妻子陶氏端着早饭来看他,见他脸上带笑,也跟着松了口气,问他笑什么。

孙鸿润:“尧儿长大了,思维缜密,行事沉稳,你是不知道!我们谈起商人之事,他把那些商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是吗?”陶氏坐在丈夫身边,素手拨了拨丈夫稍显凌乱的鬓角,“只盼我肚子里的是个小汉子,将来能像尧儿一样为你分忧。”

孙鸿润撑起身子,伸手盖上陶氏微微隆起的腹部,“只要不闹你,都好。”

陶氏羞红了脸。

***

天色彻底亮了起来。

盛尧和乔知舒也喝完了早粥,二人领着昨日那个随从,叫茅尖的男子一同下山,三人两马,朝东县去。他们去找东县最大的曹家茶号的大东家,曹忠义。

与此同时,香雪甜糕铺子门口来了一位麻衣老和尚。

他不停地在叩门,铺子还没开,还是后厨里给盛雪做帮工的人跑去开了条门缝儿。

“可是要买……大师若要化缘,待天亮了再来吧,糕点还在锅里,”

老和尚合掌,“阿弥陀佛,贫僧寻人,这里可是盛岗的家门?”

……

这位后厨帮工回去跟盛雪说了一声,盛雪取下围布往铺子门口去,听了老和尚说出盛岗的名字,忙把人迎了进来,带去二楼盛岗的房间。

闻讯而来的还有盛绍元和盛岩,方荷晕过去之后半夜醒了,这会儿还在睡。

看到奄奄一息的盛岗,圆通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出家人守五戒,言出必行。日前受到贵府小施主的馈赠,贫僧回到禅寺代为盛岗小施主给佛祖上香,香入炉则灭,取出则复燃,乃佛祖显灵之兆。”

“凡尘污浊,盛岗小施主无法在这市井存活,幸有佛祖垂怜,希望小施主能皈依我佛。”

盛绍元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前朝有过病弱的皇子出家保命一说,不过他要确认一下,“大师的意思,我儿还能活过来吗?”

圆通大师:“病因起肺,肺病交攻,地大不调,这市井之气不利其生,若能隐于世外,或可生还。”

从未谋面,却能说出弟弟的名字,没碰弟弟,却能说出弟弟的病因!

盛雪瞳孔放大,她缓缓靠近老和尚,声音微微颤抖,“敢问大师,人……真的能死而复生吗?又为什么能?”

圆通大师转动身子,面向盛雪,细细观其面容,语气波澜不惊:“人能转世,世有轮回,总有它的原因。施主且记,万物于镜皆为空。”

盛雪捂着怦怦跳的心口,所以自己重活了一世,也是因为佛祖垂怜吗?难道她是被佛光照耀的人吗?

“敢问大师法号,出家何处?”她全然没听进去圆通大师最后那句话。

圆通大师:“贫僧出家卧龙禅寺,法号圆通。”

盛绍元听到这里,内心的挣扎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他去抱起已经不再发热的盛岗,递给了圆通大师。

盛绍元跪下地去,双手合十磕头,“佛祖慈悲为怀,多谢圆通大师救我儿一命。”

……天大亮,圆通大师怀里抱着一个小孩童,脚步稳健离开了香雪甜糕。

盛绍元起身,对盛岩和盛雪两兄妹交代:“你娘醒了,就说岗儿没了,已入土安葬。岗儿的病从未好过,痛一时也好过在她心里有个念想,时不时割她的肉!”

盛岩心疼娘,但是和盛岗不亲,所以自然是同意了。

而盛雪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感恩道:多谢佛祖垂怜,赐我新生。

……

岗儿被大师抱走的时候,盛尧和乔知舒正骑马朝东县赶。

到了曹家茶号,伙计一听是孙家茶园户,知道是来卖茶的,并且有三百斤之多,便谨记掌柜的交代,直接领了二人出了铺子,直奔曹院见曹大东家。

乔知舒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建筑布局精良,又富有民间素雅风韵的大宅,就连游廊都铺满了砖石,七晕八绕终于到了曹家中堂。

坐着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了曹大东家。

曹忠义听了盛尧的自我介绍,和来意后,道:“唉,茶马司刚设立,我家这门槛都快叫踏烂咯,实不相瞒,盛秀才您来之前,我已经接待了三家茶园户了,不是刻意叫你们等,实在是得擦把脸才能见人。”

盛尧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曹东家经商有术,曹家茶号在江州可谓是商邑翼翼,四方之极,我小舅对您是万分钦佩,故此让我前来。曹东家事务繁忙,晚辈当是等得的。”

“哈哈哈,瞧瞧,瞧瞧……”曹忠义笑着和掌柜夸赞盛尧,“这秀才爷就是不一样,这一席话说的我这心里啊是真舒服!你孙家的茶叶我要定了,多少都吃得下!不过这价格?”

“曹东家见笑,晚辈也是第一次谈商,若有说的不对的,但请指教。”盛尧留了一手,“散茶在我们县城是十八至三十六钱,新茶三十六,陈茶一十八。”

曹忠义和掌柜的对视了一眼,瞳孔微缩明显是不满意,但是圆滑的很,干笑了两声:“秀才爷您可知,朝廷为什么设立茶马司?六年前匈奴和津继位称王后,向西进击拿下马治,近两年不时出兵侵扰边界,食盐开中已经不能满足边疆所需,所以朝廷才设立了茶马交易。”

“如果我收下您孙家三百斤新茶只摆在铺子里卖,我卖不完。可我若收下卖去边疆,您这价于我,毫无赚头,呵呵呵。”

盛尧装作不懂经商的门道,谦虚地问:“怪晚辈短见了,那依您只见,这价格该如何商定?”

曹忠义笑了笑,先铺路,“上井孙家的高山云雾茶也是十几年的老茶园了,曹某在东县嗅过茶香,这么说吧,摆在江州,不出挑,也没差,我若收了,那一定是往边疆送的,若价格上没有个优势,跑一趟下来,赚来的钱还不够伺候马匹的。”

曹忠义打量盛尧的表情,缓缓道:“我的意思呢,秀才爷多多少少得低于咱这江州的价不是?让个两分、三分利的,您看?”

盛尧表现出纠结为难的样子,直接无视对方试探的三分利,问道:“三百斤新茶,曹东家当真有三百斤的茶引?”

曹忠义笑得谦虚没说话,他家掌柜一脸骄傲:“自然,曹家茶号您放心,多少银子都拿得出,咱们东家是不愿当官,不然捐个官都使得,更莫说是打点茶马司,多买几张茶引票子了!”

盛尧面上不显露,但心中郁结,这商人都敢将行贿公然宣之于口,**至此,

衬得十年寒窗的读书人,像是个笑话……

又一盏茶的功夫,盛尧:“实在只能让利一分,若曹东家同意,今年年底的冬茶同样让利一分,若为难,盛某也正好要去州府科考……”

曹忠义见盛尧一开始面上犹豫为难,此时眼神很是坚定,以为自己压到低价了,再一听盛尧想去州府寻买家,连忙圆下话来了。

“那就一成,说好了,年底的冬茶也让一分利卖与我曹家,掌柜的,去拿文书来……”曹忠义端起茶盏向盛尧示意一干为敬,“曹某就喜欢和有学识的人打交道,祝愿盛秀才科考高中!”

……

最后商定孙家茶园户让利一分,三百斤新茶曹家全收下,盛尧代为签字,明日曹家茶号就上门奉上茶引。

乔知舒又跟着涨了见识,只觉得哥哥太厉害了,什么事都能在哥哥的掌控之中完成。

……

出了曹家院,两人走在街上。

乔知舒兴奋极了,“哥哥,我看得分明,曹东家给了他家掌柜一个赚大发了的眼神!”

盛尧也很有成就感,一路昂首挺胸,但笑不语。

还是小舅的随从茅尖说:“那他自然是赚的,一分利听着少,可若是三百斤加在一起,那可就多了!”

乔知舒猛点头,“嗯嗯!”

盛尧看见包子铺,牵着乔知舒道:“只喝了些茶水,你应当也饿了,但我还想顺路去探望长姐,咱们午饭就吃几个肉包吧,等回了家,领着岗儿咱们再好好吃。”

盛莺恰巧就嫁在了东镇,她夫家在镇上开了一间伞铺。

乔知舒点点头,懂事地说:“我吃馒头就行,肉包给小萝花带去。”

盛尧捏了捏他的细手腕,“吃酒楼的银子哥有的是,买包子只是图省时,争取探望过长姐之后,赶在天黑之前回小舅家。”

这样啊,乔知舒哦了一声。

“那给小萝花带几个肉包吧,长姐说她能走了,怕是饿的更勤了。”

想到那个肉乎乎的小外甥女,两人心中一片柔软。

他俩允了茅尖儿去逛逛东县,一起去给小萝花买了好些吃食,赶去姐夫家的伞铺。

***

到了门口,却见铺门紧闭,门上牌匾也不翼而飞,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跟隔壁的掌柜打听了一番。

对方说:“隔壁东家赌钱,把铺子输出去了,至于他们一家?好像是搬去包衣巷了,前儿我家伙计说,见过那家小媳妇挨家挨户收脏衣服去洗……”

盛尧又惊又怒,果然又赌钱了!“请问伞铺何时输出去的?”

隔壁掌柜回忆:“嘶?约莫是月前吧?反正一直在输,有时半夜都能听见老太太哭,哭了得俩月了。”

乔知舒喃喃自语:“所以,上次长姐归家,竟是因为家中发生了这样大的事。”

盛尧咬牙:“我就知定是有了变故,她三缄其口应当是恐会误了我科考。”

二人谢过,急匆匆找去包衣巷。挨家挨户一番问寻之后,终于是找到了盛莺家,脏污破败的院墙,午后安安静静的,只有院子里晾衣杆上铺满了衣服。

院门没锁,领他们来的小孩儿说:“直接进去就行,她家不锁门的,她一直在洗,时常听不到叩门。”

盛尧看着这脏乱差的小院子,十分心疼长姐,推开院门大步迈了进去,正好迎面对上拖着瘸腿,一只眼睛无力睁开,还泛着青紫,且一脸死气沉沉,抱着污黑木盆的盛莺……

乔知舒小跑上去接过长姐手上的木盆,心疼地轻声问:“长姐,这、是谁打的?”

盛莺看到两个弟弟,第一时间是转身躲避,不是诉苦……

她这个反应,乔知舒心里咯噔了一下,长姐这个动作是在保护哥哥吧?

盛尧这时候气在头上,他声音扬起,有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我问你,谁打的!是不是他?”

一个有了夫家的女子,终日呆在家宅,除了被家中人动手,再无其他可能了!

但盛莺眼睫抖动,躲闪不已,试图赶弟弟走,“别问了,快回去!快回去!下个月你就乡试了,你别管那么多行吗?”

盛尧点点头,“行,你不说,我去问他。”

说完就要越过盛莺进屋。

“回来!别去……”盛莺连忙扯着他,“两夫妻气急了,哪有不动手的……你快回去!再过一月你就要科考了,盛尧你给我懂点事儿行不行!”

她这个举动,更是让盛尧难受不已,他寒窗苦读,在父亲眼里,没有能卖糕点赚钱的盛雪有出息!

最疼爱自己的长姐,怕影响自己,忍受畜牲毒打,在其身边委曲求全,只怕影响他科考!

然而……官场**,变法说来就来,他一个读书人,竟然不如一个商人,商人只要银子够,永远能在变法里生存下来。

饿死的只是茶农,和茶农的家人。

积压的不满在这一刻爆发。

盛尧吐了一口气,抬手褪去身上的秀才文人袍。

乔知舒抓着盛尧的胳膊,又急又慌:“哥哥!你要干嘛呀!”

盛尧没控制力气,用力推开他,将长袍重重砸向地面。

“知舒,你只管保护长姐。”

他像一头凶恶的狼王,眼眸寒光露出凶意,浑身上下冒着热气腾腾的黑雾,进到屋内,找到躺在床上酣睡的男人,随手拿了张板凳就砸了上去……

“啊!!!”屋内传来陌生男子凄厉的惨叫。

板凳落地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跑了出来,板凳应当是砸了他的腿,所以他脚步踉跄,而人高马大的盛尧轻易就追了上来。

男子被盛尧掀翻在地,刚晾的衣裳将地面打湿,有一小汪泥水。

“畜牲,喜欢断人腿是吗?”对着男人的腿一脚接着一脚的猛踹。

“喜欢打眼睛?”掐着男人的脖子,对着眼窝一拳又一拳!

“尧儿!快住手!”盛莺尖叫一声,拖着腿要去拦发疯的弟弟,被乔知舒抱着了。

盛莺的婆母拿拐杖去打盛尧,“闯我家宅,殴打我儿,来人,快来人报官,报官啊!”

盛尧一把扯下拐杖往畜牲身上招呼,拐杖打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盛莺的婆母被吓到,连忙后退,哭着喊:“来人啊,杀人啦!!!”

盛尧恍若未闻,他将家暴姐姐的男人揍了个半死,揍得他惨叫连连,揍得他一只眼睛流着血,揍得他置身污泥之中起不来,揍得他断一条腿赔给长姐……

盛尧喘着粗气,“知舒,去把小萝花抱上,我们回去。”

说完他走到姐姐面前,背过身去俯身示意盛莺上背。

“长姐,我们回家。”

盛莺捂着嘴痛哭出声,她没借到钱,她男人一开始只是骂几句,久不见她娘家人上门,确定了她这是没了娘,爹不爱,娘家没人会来给她撑腰,所以才动了手,肆无忌惮,越来越狠。

她也是终于明白了,娘家没有厉害的能给撑腰,嫁出去后,婆母只会给她委屈受,而跟着婆母长大的丈夫,是无条件站婆母这一方的。

被这样残暴对待,磨灭了、耗尽了她原本就因为是包办亲事,所以对男方本就没有的好感……

弟弟为她出头,她看着畜牲也被断了腿,心中是有了畅快之意,但是马上就联想到弟弟的功名而熄灭了。

盛莺大哭:“怎么办?你这往后……你可怎么办啊?你这混小子,你怎么这样冲动!”

盛尧没说话,看他表情,丝毫不悔,拧着眉瞪视地上打滚的泥人儿,似乎是没打爽,还想往死里打!

而乔知舒也进屋抱起已经被惨叫声吓醒了的小萝花,两岁的小萝花不认识他了,但是女娃娃被吓傻了,所以很轻易被抱了起来。

于是盛尧背上盛莺,乔知舒抱着小萝花,拾起地上脏污了的秀才外袍,二人带盛莺离开了这阴间地狱……

***

雇了一辆马车,自己的枣红马也在前面帮着拉车,随从骑着马带路。

车厢内,盛尧搂着长姐的肩膀,“哭什么?那样的畜牲哪里值得长姐留恋?”

盛莺靠着弟弟的肩膀,心下是又感动又难过,“婆母定会报官,到时候你再回不去县学了……你这孩子,这样冲动,今后可如何是好啊!”

小萝花两只小手捧着肉包子递到娘亲面前,小女娃声音娇嫩,“娘,啊……”

盛尧捏了捏小外甥女的脸蛋儿,“你自己吃。”

乔知舒再一次将油纸包递给盛莺,盛莺为了安抚女儿,总算是伸手接了过去,她也不吃,就捧着放在腿上,眼泪止不住。

盛尧垂眸看着油纸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乔知舒才听盛尧说:“县学怎会回不去?报官又如何,衙门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不打回去枉为人弟,打回去此生都解气。

024

孙家随从原本焦急烦躁的心情瞬间消化了,确实有被体贴到,他咧了咧嘴,弯下腰去,示意表少爷上背。

乔知舒确定了对方的笑是愿意的,才放下心踩上肩去,两手轻轻扒着院墙,探起小脑袋。

他转着脑袋看县衙院墙,最后小步跑去墙角冲孙家随从勾了勾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