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伴随琴音渐渐涌入,刹间荷花茶座周遭就成了一汪浅水潭。
水深不过一尺左右,但粼粼波光在日头照耀下显得意境悠远。
人人交口称赞。
“早前听闻这荷花茶座出自宫中匠人之手,绝妙之处甚是罕见,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咱们居于荷花坐席之上,犹如荷花在湖中飘荡,真乃一绝。”
恒王夫妇听着众人吹捧,谦逊的神色中难掩一丝骄矜。
这荷花茶座可是京城中独一份的设计,无论是谁家都未曾有过这样的雅致。
“阿斐不是喜欢吃粽子?”燕然亲手将桌上的粽子叶解开,把袖珍的粽子放在托盘之上,“要尝一尝不?”
于斐捧起果浆饮了一口,摇头道:“殿下,臣妾刚才尝过朱良媛做的粽子,现下不怎么饿。”
燕然闻言,微微颔首,将放有粽子的托盘推到一侧,擦干净手道:“若然想吃便告诉爷。”
坐在两人隔壁的秦王眸色微动,不经意地扫过桌上摆放的各色点心和果浆。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早前于侧妃抱着的食盒里,粽子并未有动过。
思绪刚转过,就听于斐压低了声音。
秦王神色一动,凝神细听。
“殿下,其实臣妾是故意不吃粽子的。”
刚才燕然音量不小,她自然不敢照实告诉他真正原因。
现下压低了声音,于斐估摸着周遭的人应当不会听见,才把缘由道了出来,“这种果浆本性温平和,但若是吃了粽子,便会变得性凉。”
“所以臣妾才忍着不吃粽子。”
实在是这种果浆很好喝,对身子亦有益处。
于斐才割舍了对粽子的喜爱。
燕然闻言眉锋一动,抬眸就往恒王妃的坐席望去。
恒王妃正在吃粽子,手边的果浆似乎未曾动过。
燕然垂下眉眼思索,就听于斐又道:“这两种食物相克引起的性质变化很少人知晓,且虽说最终性寒,只要不是吃过量了,应当不会有大碍。”
脱离剂量谈毒性是耍流氓的行为。
于斐都晓得。
只不过既然她知道这事,到底心中会觉得膈应,便二者取其一吃用罢了。
那厢秦王捧起果浆杯子饮了一口,看向楚王道:“二哥可是说这种果子是二皇嫂外家送来的应季菱果?”
楚王抓头想了想,没印象。
直接扯着嗓子就问不远处的晋王。
晋王听了颔首道:“不错,你二皇嫂说这种菱果性温平和,做成果浆甚为美味,所以专程给恒王妃送了几篓过来。”
众人闲聊之际,荷花茶座底下的清水渐渐停歇,水深约有一尺半深。
于斐望着如湖景般的四周,托腮问燕然道:“殿下可会凫水?”
燕然应声:“自然。阿斐缘何如此问?”
虽说荷花坐席位于水中央,但就算倾倒亦不过一尺半深的水,危险性并不高。
“就问问。”于斐小声道,“臣妾是旱鸭子。”
“阿斐不喜落座于湖中央?”燕然眉锋一动,关切地细问。
如果没有身孕的话倒也不至于。
只是即便这水浅着,可要是落水湿了衣裳,怕也不好。
瞧瞧,她这刚怀了孩子,总忍不住思虑多些。
“就莫名觉得有些不安心,兴许只是错觉。”于斐应道。
莫非就是四哥说的女人的直觉?
燕然顿时警觉,他沉吟片刻:“阿斐稍等。”
言罢,于斐就见他伸手在荷花坐席的底座上摸索一番,不由好奇:“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斐刚才不是说这荷花茶座看着像是一个棋盘?”燕然含笑,“事实上设计者是个好棋之人,他在这荷花茶座底下亦有一个独特的设计。”
独特的设计?
还不待于斐细问,忽然就感觉到坐席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好了。”燕然解释道,“坐席底下有个机关,只要能够破解其中步数,就可以使得坐席进行移动。”
坐席忽然移动起来让宾客们都不由惊诧地四下张望。
一时间就仿佛许多荷花在湖面上游移也似,让人惊艳。
“恒王,你们府上这荷花茶座真是天下一绝!”有人举起拇指夸赞。
恒王脸上表情略尴尬,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看向恒王妃。
恒王妃亦是一脸懵。
荷花茶座会动的事情,她也不知道。
然而夫妻俩却有志一同地认为不宜在此时表现出一无所知。
兴许,是因为放了水所以坐席才会自动动起来?
毕竟设计茶座的宫中大师,传闻亦是深谙阵局之术。
夫妻俩隔空对了个眼神,各自对附近好奇的宾客含笑点头。
晋王妃与恒王妃同坐,拉着她的手道:“这么个荷花坐席,赶明儿我们晋王府也造上一个,实在有意思得紧。”
就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燕然和于斐的坐席渐渐靠向岸边,在抵住岸边的时候,坐席移动终于停了下来。
燕然收回坐席下按动开关的手:“阿斐,现下的位置可觉得稍好些?或许咱们离席亦可。”
万事以阿斐的直觉为重。
他们的坐席两侧靠着岸边,两侧依旧临水。
于斐居于内侧,点头笑道:“现下觉得安稳多了,不必专程离席。”
就在这时,只听恒王轻轻一拍掌,登时有一群舞姬踏波而来,绕着荷花坐席翩翩起舞。
“以往看凌波舞皆是在地面上跳,如今舞于水面之上,还真是名如其实了。”
恒王妃听了隔壁坐席的晋王侧妃的话,若有深意地介绍道:“不止如此,今日凌波舞的领舞可是我们恒王府的侧妃娘娘。”
“竟是恒王侧妃?”
众妃纷纷将目光挪到领舞的女子身上。
确实是个身姿曼妙、纤细修长的貌美女子。
恒王妃瞥了眼双目流连在恒王侧妃身上,偶尔与其深情对望的恒王,缓缓地眯起了眼睛。
她不过刚诊出有孕数日,恒王便夜夜宿在侧妃屋里,实在是可恨!
即便是有孕,她自认腰细若柳亦丝毫不输那个侧妃!
恒王现在就转了心思,待她七八个月后生产完,他的心中还能有多少她的地位?
恒王妃容不得侧妃这般挑衅!
众人不知恒王妃所想,只大多都在细细赏着歌舞。
就见恒王侧妃如同仙子般在水面上点跃跳转,水袖不时划过长长的弧线,确实美哉。
她绕着坐席飞跃,跳着跳着便踩在了恒王妃坐席的一角上。
不过是浅浅的一脚。
就如同早前她踩别的坐席一角借力那样。
然而就在她踩上去的瞬间,恒王妃和晋王妃所坐的坐席突然整个朝恒王侧妃踩下的方向倾倒,眼见着恒王妃和晋王妃就要落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