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杳一开始就威胁、贬低他们,可能是想让他们和她对立。
她并不知道直播的规则,她以为自己所展现出来的恶意,会让杨潮雨等人远离她,甚至想办法逃离。但在谈论中,她渐渐看出杨潮雨等人好像无法逃离,甚至与她所想违背——他们要主动帮她。
或者说,杨潮雨所表现出的能力,让她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杨潮雨不知,熠杳的算计中,好意和恶意各占多少,但她打算先顺着熠杳的意思。
“帮人帮到底。”杨潮雨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她的隐瞒,“我虽然不知道女先生的家人怎么看她,但我挺敬佩她的。帮她解脱,算我一份。”
她言罢,看向杜继征。
杜继征点头。
而其匪筮还没说什么,陆东苹便冒头说她也愿意。
元玹疑惑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说她也很敬佩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元玹便说杨潮雨几人怎么决定的,他们会照做。
全员通过。
熠杳勾了勾嘴角,而她的背后,则是被逝者们撕扯开身体、依旧在不断挣扎的村民们。
杨潮雨恍惚间,似乎看见了直播还没开启前,那个血色的夕阳。
她移开视线,问:“该怎么帮你的姑太奶奶?”
瞟了一眼铁锹,她看向熠杳。
熠杳反问:“你们没发现,那些稻草人,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么?”
其匪筮几人摇头。
杨潮雨努力回想:“脸?”
熠杳点头。
“它们原本贴在头上的白纸没有了。”熠杳道,“所以,我们来这里,是释放冤魂,也是找那两张纸。”
其匪筮:“稻草人在村子西边,这边是村子东边,怎么能在这边找到?”
熠杳淡淡看他一眼。
“那你可以去西边找。”
其匪筮:……
他将自己缩到杜继征身后,杜继征看了他一眼,让他站好。
杨潮雨拿起铁锹,问:“不会是用这个东西挖吧。”
熠杳环胸而立,显然不想动手。
“主人家都走了,正好方便我们找东西。”
众人:……
你的意思,不会是盗墓吧?
而且这里这么多坟,不会要他们一个个找过去吧?
熠杳欣赏了一会众人诡异的脸色,说:“我早就找好了。”
她只是不想徒手挖坟,才去超市那边的么?
杨潮雨这么想着,忍不住看了她肩上的娃娃一眼。
她很想问:你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你弟弟会答应用自己换一把挖坟的铁锹么?
熠杳似乎看出了杨潮雨的疑惑。
女孩说:“他同意了。”
言罢,熠杳看向杨潮雨:“你们用的那个孩子,它同意了么?”
杨潮雨沉默。
当然是没有的。
她全程没有碰到娃娃,只是将它靠近门上那个洞,娃娃就像被什么吸住了一样,消失在那个洞孔里。
杨潮雨至今都记得那个娃娃脸上的表情。
有点懵,又有点怕。
但它直到消失,可能都不知道杨潮雨在做什么。
杜继征打断他们:“既然知道,那就开始挖。”
他拿过杨潮雨手中的铁锹,示意熠杳带路。
熠杳对上他,态度稍稍缓和。
她抬了抬下巴,说就在那。
漆黑的夜里。
坟包一个叠一个,像是能蔓延的天际的尽头,很多坟包被挖开,露出大小不一的深坑。但也有坟包依旧完好,不知是没有怨气,还是……
杜继征根据熠杳的指示行动。
熠杳则让拿着扫把的其匪筮别转悠,把散土扫开,因为杜继征一铲下去能挖出好多,说不定纸张就藏在里面了。
其匪筮:“那还不如用手来得快呢。”
纸张还容易被铁锹铲坏,不是么?
熠杳冷笑:“如果能用手,我犯得着用我弟弟的魂体做代价么?”
“这些土有猫腻?”
“你觉得常年被怨气沁润的土地,是常人能碰的?”
杨潮雨:可你不是常人。
看众人不信,熠杳一个抬手,指向那些困住村民的手臂。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么?”
众人摇头。
“族长称之为‘咒怨之爪’。”熠杳道,“每个月阴气最重的时候,就会出现。早些时候,有人不听劝被抓住了,隔天整个村子的人都在找他。最后,你知道他在哪里找到的?”
众人沉默时,陆东苹试探问:“不会是棺材里吧?”
熠杳点头。
“有人路过这边时,听见了他的惨叫声,叫人挖开后,才发现他被关在了里头。”熠杳看着那些手臂,“那坟是十几年的老坟,杂草都长了老高。从外面看,根本不像是昨晚有人挖开了坟,将人埋进去的,而是……”
活生生被拖进去的。
陆东苹咽了咽口水:“这怎么做到的?”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四周除了村民的嚎叫和咒骂,就只有杜继征和其匪筮铲土扫土的声响。
杨潮雨又问:“你怎么知道白纸就在这墓里?”
熠杳问:“你不是跟我一样,也认为我姑太奶奶就是短信里提到的‘神’么?”
杨潮雨不置可否。
女孩便接着说:“如果是她是‘神’,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怎么说?”杨潮雨问。
“那个稻草人,起源于她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当时有村民抱怨乌鸦和麻雀太多,收成不好,那孩子好心,就帮他们做了两个。”熠杳淡淡说。
“你怎么知道的?”其匪筮瞪眼。
如果按照她的故事内容推算,女先生被囚禁,应该是六七十年前的事情,别说熠杳了,就连熠杳的奶奶有没有出生都是问题。
毕竟,熠杳似乎才上初中。
“而且,那稻草人看起来像是新扎的……”陆东苹也说,“几十年的时间,别说木棍了,稻草人的衣服早都烂掉了。”
“‘起源’二字的意义何在?”熠杳翻了个白眼。
杨潮雨懂了:“既然方士表示要讨好女先生,那村民做个类似的物品,也算是没有拍错马屁。”
熠杳点头。
杨潮雨试探问:“那稻草人越战越勇?”
熠杳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er(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杨潮雨:……
“她很喜欢这句话。”熠杳嘴角挂起温柔的笑。
那是不符合她那个年纪的笑。
带着某种还没来得及绽放便急速凋谢的哀伤。
她跟乔乔很像。
小小年纪,就背着不属于她的仇怨,无知无觉地飞速燃烧着灼热的生命。
但杨潮雨并没因此感慨良久,因为她发现那些厮杀完村民的逝者们,在慢慢朝着他们聚拢。
它们身上沾满了仇人的血,但这并未让它们满足。
就像是……
“它们杀红眼了。”杜继征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