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日头缓缓升起，洒入殿内一片金灿暖光。
清月命人将宫灯灭去几盏，皇后目光如死水瞧着那宫灯倏地灭去后腾起的一缕薄烟，口中淡淡道：“婉嫔，此事牵连着你，你有何话要说？”
婉媃这才起身向皇后福了一礼，字字慷锵道：“嫔妾无话可说，还请皇后请了皇上来，一并将嫔妾发落了吧。”
“婉嫔！”听了婉媃这话，懿妃急的起了身向她喝道：“皇后问你话你便仔细回，这般说辞是要断送了自己吗？”
皇后目光来回在她二人身上扫视，良久沉声道了句：“你既无话可说，那便是认下了此事。”她一扬手，令康福寿道：“去，请皇上来。”
康福寿得令匆匆欲离去，可未曾料到一直未曾发生的容悦却起身跪地劝道：“皇后娘娘，嫔妾可证此事与婉嫔无干。”
婉媃撇头看向容悦，见她目光坚定望着皇后，心中不觉升起一股暖意。
到底容悦心中还是向着自己，还愿在这千夫所指之时，跳出身来护着自己。
皇后泠然道：“你且说。”
“婉嫔所做送与乳母的吃食，大半都是和臣妾一并制的，若说她下毒谋害乳母意图对皇嗣不轨，那么嫔妾也算得帮凶。”容悦抬起一双低垂的眸子，凝着皇后道：“可嫔妾与婉嫔并无行此恶事的动机，想来此事，定是有人蓄意暗害。”
婉媃见容悦见此事全然攀扯在自己身上，忙道：“姐姐，你......”
“婉嫔，事已至此，你莫要再一个人扛着了。”容悦打断了婉媃的话，但听皇后轻描淡写一句：“自从你知晓了婉嫔瞒着你体病一事，你便与她疏远，如今怎又偏帮着她说话？”
“正是因为嫔妾与婉嫔不睦，因此嫔妾所言之事才无虚。”容悦定神道：“嫔妾私心里是恨她瞒我，今日这事若当真是她所为，嫔妾定然第一个容不下她。可若明知与她无干，还要任着旁人去构陷诬害，岂不纵容了这背后歹心之人？嫔妾是皇上的嫔妃，所思所想皆在皇上，旁的怨恨都是小事，这些嫔妾是能分清的。”
婉媃看着容悦，眼眶瞬时湿润。
她所言辞恳切，直言自己恨毒了她。
可这字里行间，又有那句不是在替着自己辩驳，不是在替着自己开脱？
小厨房饮食皆由婉媃一人包办，容悦连她宫中都少去，又何曾有过同制一说？
婉媃心中虽恨着背后生事之人，可若因此危难事能挽回她与容悦的情谊，她心中也是情愿的。
容悦这话方落，董文茵亦开口道：“婉姐姐最是心善，每每帮着乳母做些可口饭菜令她们进的多些，也好多产**喂养阿哥们。她若有此歹心，何必要将自己牵扯进去？那病魔一事本就无形，何苦要在自己送去的膳食里动手脚引人怀疑？”
“是了。”秀妍拨弄着发髻上的金钗，神态妩媚搅动着手中纱娟端坐身子道：“婉嫔娘娘入宫这些年，为人构陷的还少吗？且不说此事她无动机，即便是有，她被慧妃害的多了，阴毒手段也该耳濡目染些，总不至于如此耿直行事，手段未免也太不高明了些。”
她说着捂嘴嗤笑一声：“这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满宫里都知道婉嫔日日送了吃食去阿哥所，如此众目睽睽下在自己送去的膳食里下毒，不等于明摆着给自己身上贴了疑犯二字，是要一心求死吗？臣妾倒不信她如此笨拙。”
玉汶心中虽记挂着承庆安危，可她日日和婉媃同住长春宫，婉媃对承庆的好儿她是瞧在眼里的。虽说从前慧妃也是对她虚与委蛇，可要说婉媃与慧妃是一丘之貉，也是个面慈心狠的毒妇，她也是不愿信的。
何况从婉媃宫中送去阿哥所的吃食，她也是尝过的。
何以自己无事，到了乳母口中却染了疾？
她迟疑片刻，起身向皇后回道：“皇后娘娘，婉嫔娘娘与臣妾同住，她宫中送去阿哥所的吃食臣妾也尝过一二，如今臣妾并无染上那疠风之症，可见婉嫔娘娘照顾乳母，是出于一片好心。不过这好心，怕是被人利用了去。”
皇后见众人七嘴八舌向着婉媃说话，不觉眉头一沉，暗暗看了云杉一眼。
云杉旋即呜咽出声，瘫跪在地上痛哭道：“娘娘！婉嫔方才自己都招了，说她无话可说，可见此事她若清白，怎会一句辩驳言辞也不讲？”她撕扯着嗓子向四下众人吼道：“婉嫔最擅邀买人心，姐姐们可别被她骗了去。”
她疯魔行径引得众人略略发怵，不由得离她远些。
容悦背对着云杉，也不回头，只口中暗暗嘲讽道：“婉嫔既会邀买人心，倒连你个奴婢都邀买不了，令你有机会在御前背主乱言，卖主求荣。”
云杉似有惊恐之状，跪地惶惶道：“娴嫔娘娘明鉴，嫔妾当日在御前所言皆属实情，是半分也未冤枉了婉嫔呐！”
秀妍瞥她一眼，咂嘴道：“粗使的奴婢就是卑贱，如今已经是正经主子了，还是忘不了昔日伺候旁人的时候。这平白下跪痛哭喊冤的桥段，是内务府训练你们这些奴才的时候培训过吗？你是皇子生母，位份贵重，若是还改不掉这些个下人毛病，便送了承祥给旁人去养，免得成人沾了你这一身的穷酸气。生母没个嫔妃样，还指望皇子能有个皇子样吗。”
皇后极力屏下怒气，轻轻叩击了几下座边案，止了众人一片议论：“荣贵人，皇嗣也是你能议论的？还有你们，一个个忙着替婉嫔求情，本宫倒不知是该信眼前的证据，还是信你们这一张张伶牙俐齿的嘴。”
正怒时，屋外太监肃声道了句‘皇上驾到’。众嫔妃下座向殿门前跪拜，齐向皇上请安。
皇上紧蹙着眉头，上高座入坐，命中人平身后向皇后道：“朕老远就听着皇后怒不可遏，出了何事？”
皇后正要回话，却是婉媃一脸平静看着皇上，淡淡道：“皇后娘娘疑心嫔妾下毒谋害皇嗣。”
